父親的故事


我的世界0.15.0下载 來源:西雙版納新聞網 編輯:王晨至 2019年05月26日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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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國敏 何國英

    

    父親已83歲,步入耄耋之年。他曾是勐臘縣文化館的一名文化工作者,從事書畫宣教數十載,創作了很多反映邊疆民族風情的書畫作品,曾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書畫家。如今,父親因阿爾茲海默癥失去了往日那溫和儒雅的模樣,暴躁、易怒、昏顛和癡傻,常常亂發脾氣、喋喋不休,只有當看到我和妹妹時會流露少有的溫情。

    父親的病沒有什么特效藥,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講講話、走走路,減緩嗜睡的癥狀,盡量調動他的軀體機能。大多數時候他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講述過去和一些癔想出來的怪誕故事。這不禁讓我們感到好奇,一個常年與書畫為伴的人,到底有怎樣的人生經歷?

    1936年,父親出生于紅河州建水縣,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當時國家時局動蕩,卻也造就了一批“時勢英雄”,我們的爺爺也算得上其中之一?!督ㄋ寺肌芳竊亓艘塹鋇匕聳?,年輕時信奉三民主義,跟隨孫中山鬧革命,離家十年,回國后在家鄉宣傳新思潮。爺爺擔任建水縣教育局長期間,倡導男女平等,男女都有受教育的權利。在農村普及小學教育,用寺廟的廟租收入做教育經費。為解決當時的教育場所缺失問題,大膽提議暫用建水文廟為教學場所。通過爭取,實現了在建水文廟興辦省立中學,實現了男女生同班。他還頂著當時社會上的壓力,開展天足運動,認為婦女解放首先要放裹腳,并動員幾個兒媳帶頭放了腳……建水縣的教育發展,爺爺功不可沒。父親在爺爺的熏陶下,受到良好教育,與書畫結下不解之緣。

    父親五歲那年,正是抗日戰爭時期,建水縣曾遭日軍三次空襲。第二次空襲時,父親和比他大四歲的姐姐躲在桌子下,炸彈投中他們藏匿的房間,一片彈片穿透了他姐姐的腹部,噴涌的鮮血染紅了衣襟,等全家人抱著她去到當時紅會救護所搶救時,發現救護所里擠滿傷員……在等待的時間里,我們的姑媽在奶奶懷里停止了呼吸。父親當時幼小的心靈隱藏下了這段悲傷,在后來的講述中,他也只是平淡地告訴我們:她的姐姐是被日本人炸死的。他失智后提起這段往事,才淚流滿面地宣泄了這段情緒。我們的姑媽后來被簡單埋葬,爺爺找了塊木牌,寫上“殉國女士何麗華之墓”。

    父親初中畢業時,抗美援朝戰爭爆發。當時年僅17歲的父親義不容辭地報名參軍了,同去的還有我兩位年齡和父親差不多大的堂哥。爺爺送別自己最小的兒子和兩位年少的孫子時,一定悲傷無奈而又堅定。因為父親數學成績特別好,被選派到北京炮校學習,并在南京軍區炮兵第十四團三連服役,從1953年到1963年軍齡十年。他還擔任過偵察排排長。能畫能寫的才能在部隊里也得到發揮,宣傳工作中奉獻了不少振奮人心的“大字報”和宣傳畫。父親未上過戰場,抗美援朝戰爭就結束了。父親復員轉業后,扎根在西雙版納,成為西雙版納早期的建設者之一。

    父親這一輩子,平凡而普通,卻兢兢業業、努力工作。至今還記得,小時候睡到半夜醒來仍見父親埋頭刻寫勐臘各村寨地名碑的模板。直到現在,有些村寨的地名碑都是出自父親的手筆。父親是當時縣城里為數不多的能書會畫的人,培養和影響了不少美術愛好者,這也影響了兒女將美術確定為自己的人生理想。退休后,父親創作過許多革命題材的書畫作品。父親失智后沒再動過畫筆,卻念念不忘地講起彭德懷是他的軍校校長,常常講彭德懷校長給他們上課的故事。偶爾異想天開,他會講自己去過朝鮮戰場,并投下了一枚原子彈……開始聽父親編的這個故事感到挺好笑的,后來把父親的家庭、生平捋了捋,卻又不由感嘆和遺憾。家庭、命運及志向缺一不可,父親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名堅定的馬列主義者。

    其實我們知道,父親懷有一顆火紅的赤子之心,在兒女心目中,他卓爾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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